此外,氢能重卡还面临场景适配的难题:我国重卡物流业务中,跨省长途运输占比超50%,这类场景对加氢网络的要求远非企业合作能满足。所谓的“场景化解决方案”,目前还只是小范围试验,远未形成规模化应用。

据宏景员工透露,目前商用车部门仅产出了个位数的样车,负责人是李卓(前福田员工,负责氢燃料电池整车开发)。

种种原因的推动下,宏景错失了宝贵的追赶时间和脱身机会,开始走下坡路。

除了比亚迪,2022年年中,宏景智驾还从地平线手中接过长城机甲龙的合作订单,并从9月份开始启动项目开发。在合作过程中,宏景智驾应长城要求白盒交付,给出了工程文件和源代码。然而,到了2023年5月,长城机甲龙车型停摆,双方合作终止,宏景智驾的前期投入又打了水漂。

与裁员同步进行的是,宏景智驾开始各地找钱。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2022年,宏景智驾在客户、技术、商务等方面屡失先机。

“2022年,宏景账上有很多现金。0-1的创始初期,刘飞龙辛勤工作,把全部时间都放在公司上,而且愿意听取大家意见。但是在1-10的时期,创始团队会围绕路线产生不同判断,这需要CEO的领导力和战略眼光。但一旦证伪,会激起更多的反面情绪。”

在乘用车智驾市场陷入惨烈价格战、盈利无望后,宏景智驾在2024年宣布战略转型,押注氢能智能重卡,目标直指海外(中东、欧洲)及国内商用车市场。

2024年初,宏景靠股东介绍对接了衢州招商引资,获得了1亿“救命资金”(8月到账)。但2024年底,宏景再次陷入现金流近乎中断危机,2024年11-12月,员工报销出现了晚发、迟发、部分发放的情况。

2025年7月2日,刘飞龙作为股东退出,衢州通达智驾管理咨询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作为新股东进入。虽然宏景在2025年8月27日中标了东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智能驾驶目标感知3D视觉算法”项目,金额为75.9939万元,但这与公司动辄数亿元的研发投入相比,无疑是杯水车薪。

宏景与江淮合作的原因是,刘飞龙之前在德尔福工作,德尔福是江淮重要的供应商。刘飞龙当时在美国德尔福,是团队内部为数不多的中国人,参与了江淮领导去德尔福的翻译工作,刘飞龙又牵头了一些先进项目的研发工作,日常和江淮的领导都有互动。

作者丨刘玉

据企查查信息显示,宏景智驾(衢州)科技有限公司的参保人数仅为7人(2024年数据),这与公司巅峰时期数百人的规模形成天壤之别。

编辑丨林觉民

03

硬件负责人蔡文利曾主导理想项目。有知情人表示,“蔡在内部的威信还是蛮高的,但是因为无法忍受一言堂的风格而离开,自立了一家硬件公司。虽然形式上挂靠宏景,但实质完全独立。”

此外,宏景还在重庆设立了重卡制造基地,布局氢能卡车的制造产能。衢州、上海、安徽、重庆,宏景智驾的实体版图在纸面上迅速扩张,但氢能重卡路线挑战重重。

为了拿下比亚迪项目,宏景智驾买了很多地平线的芯片。合作告吹后,这部分没有售出的芯片占据了现金流。

另据一位知情人士透露,2022年时,广州金控等企业曾有意收购宏景智驾。当时如果完成收购,宏景智驾或许会迎来一个圆满的结局。

而在研发侧,因为资金的问题,宏景智驾在招聘中显著倾向“实习生优先”,甚至在部分技术研发岗位也寻求“有经验的实习生”承担核心任务。

这次组织架构调整后,宏景智驾共划分三条产品线,分别为L2、L2+,以及前瞻预研线。

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作为硬件供应商,宏景智驾的可替代性太大。

这种“国际化技术背景+汽车电子量产经验”的组合,在2018年的智驾创业圈中是一个亮眼的加分项。

有了这块试验田,宏景很多早期产品都在江淮车型上迭代完善,例如,卖给奇瑞、大通的智能摄像头等产品以及上汽和长城的NOA域控制器。

宏景智驾正在积极寻求新一轮融资,并且正在拓展新的业务。如果新业务成功,宏景智驾或将实现触底反弹。

另外,地平线与宏景智驾的合作关系也有变松的趋势。不同于J3芯片,地平线从J5系列起就没有搭载感知算法,需要Tier1厂商自建能力。因为宏景的交付不给力,地平线花了很多时间和人力去帮忙完善,结果算下来根本没赚钱。感知能力存在短板,让宏景在后续地平线的J5生态中逐渐掉队,易航、轻舟、鉴智等厂商获得了更多的出场机会。

从成本端看,以上游储运环节为例,其成本占比高达30%-50%,导致终端用氢价格居高不下。

据宏景智驾投融资负责人张晓在2023年的一次演讲中表示,“最早2021年我们量产的双J3+MCU,在理想ONE是100%标配,累积出货15万+套的产品。”

在此之前,他在德尔福(北美)担任高级系统工程师,主导过多款全球畅销车型的车载计算平台研发,拥有百万台级ECU的量产经验。

2018年,宏景智驾成立。凭借创始人刘飞龙的国际化背景和渐进式技术路线,宏景智驾在资本寒冬中逆势融资数亿元,估值一度超过30亿元。

2023年,刘飞龙还探讨过华为的模式:第一,太贵,不符合大规模标配的逻辑;第二,华为过于强势,没有大B客户喜欢强势的供应商。从当下国内的智驾格局来看,刘飞龙的预判与实际情况是存在出入的。

出现这个情况后,一些员工在公司飞书大群追问薪资相关问题,但是作为CEO的刘飞龙始终未回应,HR以“会计紧张计算”搪塞。宏景智驾的资金问题,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更为重要的是,他曾在美国通用汽车Cruise部门担任核心研发负责人,参与了全球首个L4级自动驾驶量产车项目Cruise无人车的研发与整车集成。

从基建端看,截至2025年6月底,我国累计建成加氢站仅500余座,且多数集中在长三角、珠三角示范城市。加氢站建设所需的高压压缩机、加氢枪等核心设备仍较大程度依靠进口,导致单站建设成本远高于普通加油站。

换个赛能到否起飞

在技术快速迭代的智能驾驶行业中,没有永远的成功,只有永远的变化。

原先负责软件算法、最早的合伙人董健“明升暗降”进入技术委员会,软件算法专家向其虚线汇报,但实际管辖范围大幅缩小。除了董健,马超、高博等老人因与刘飞龙产生分歧离开,马超后来加入了四维图新。

整体看来,宏景智驾有丰富的工程师文化基因,但没有太丰富的金融管理经验。也有资深业者告诉雷峰网,宏景智驾正在积极寻求新一轮融资,并且正在拓展新的业务。如果新业务成功,宏景智驾或将实现触底反弹。

02

(关于宏景智驾与比亚迪、长城的合作细节,两家为什么会“放鸽子”,感兴趣的读者可添加微信 leiphonesz 进行交流)

有不少宏景智驾的员工向雷峰网传达了一个比较类似的结论:宏景智驾肯定能够活下去,但是会活得相对艰难。宏景智驾缺乏一个叙事的核心,这个核心可以是类似Momenta的算法能力,也可以像地平线一样拥有自己的硬件。

凭借与地平线的搭档,宏景智驾一战成名,拿到了理想接近2亿元的域控制器订单,后面奇瑞、上汽、长城项目都找了过来。宏景的团队士气高涨,多次组织员工漂流、烧烤、年会等团建活动。

裁员断臂求生

与比亚迪的合作没有给宏景带来真金白银的收益,甚至为此元气大伤。2023年,刘飞龙还告诉周围人,“我的一帮员工在比亚迪常驻一天都没有休息,总算把项目推到一个理想状态。”

有内部人士透露,2023年初宏景智驾已有团队提议布局端到端算法,但因“周期不可控、资源投入过大”被否决。直到2024年底,宏景智驾才重新评估,此时已落后至少一个技术代差。

“但李卓不能为商用车背锅,根源还是现金流吃紧。商用车部门一共20-30人,我们如何把一个氢能重卡跑遍全世界?特斯拉也做不到。”

后来,理想为了追求更高的算力,转而采用了英伟达的芯片平台,与英伟达绑定颇深的老牌Tier1德赛西威趁机接手了宏景智驾的域控制器业务。

没有前端感知能力的积累,意味着宏景智驾只能接一些利润较低的ADAS方案和硬件代工的苦活累活。

后来,在没有获得明确投资意向的情况下,刘飞龙毅然从美国裸辞,计划回国做项目。不过,刘飞龙并没有立刻拿到项目,于是就从2018年的2-4月份开始募资,参加了华登和清研资本的路演。2018年4月中旬,华登联系刘飞龙进行投资。

这种“一边是宏大的造车故事,一边是承担核心任务的实习生”的操作,不禁让人质疑:宏景是否想真心凭借氢能卡车实现业务反转?

2025年至2026年,宏景智驾的资金困境进一步加剧。

在不少宏景前员工看来,宏景没有守住老客户、很多项目被别的公司抢走,这与刘飞龙的决策有很大关系。

但在2022年时,宏景智驾账面上仍然足够的现金支撑研发,尚有一战之力。

据知情人士透露,“宏景智驾在比亚迪项目上,仅仅上了1000辆左右的车,而且收取的开发费非常少。”

江淮汽车是宏景智驾的第一个引路人。2018年5月起,宏景智驾与江淮汽车进行了项目合作。

而且,刘飞龙曾总结过向理想学习的收获:产品思维、高效组织、OKR——如何以市场为导向,拉动研发、共背成本和效益,打造优秀的高效组织。

2022年,从市场部成长起来的张晓成为了宏景的投融资负责人。在资金吃紧的情况下,或许是为了调动积极性,刘飞龙单独调高了融资团队的激励奖金,此举引得其他员工对利益分配的不满。

刘飞龙回国创业,有几个外在因素推动。其一,他与清华大学的成波教授熟识,后者曾鼓励刘飞龙回国创业。其次,华登国际中国的董事是黄庆,黄庆和刘飞龙也相互认识。当时,黄庆和华登的另一位VC合伙人金伟华专门看汽车板块,两人和刘飞龙在美国进行过沟通,看好刘飞龙创业,但当时华登并未出手。

L2+产品线则为主要基于地平线J3和安霸CV3开发的ADAS业务,包括3J3方案。前瞻预研方面,成立一个名为“2025实验室”,探索基于J5芯片做城市NOA方案。

刘飞龙在2022年接受采访时透露:“去年(2021年)我们实现了2个亿的营收,今年营收也处于高速增长阶段,已经是业内头部企业。到2025年,我们达到百万台以上的销售能力,实现全栈的高等级自动驾驶,从L2到L4都能形成完整的产品线布局。”

“客户给我前东家打分,技术分一直比较低,但商务一直满分。客户喷供应商的工程师,只要把邮件抄送给商务,问题很快就能解决。

时间进入2023年,中国自动驾驶领域的融资环境发生了显著变化,全年公开披露的单笔10亿元以上融资寥寥无几,资本明显向已有商业化进展的少数头部企业集中。

数据积累方面,没有量产车辆的数据积累,难以支撑大模型训练所需的数据密度。算力方面,宏景选择了基于安霸的算力平台,这背后有共同股东华登的推动。但安霸芯片很难支持复杂城市场景的实时推理需求,导致高阶功能落地受阻。

在纵目一文中,雷峰网曾写到,搞一言堂、家长制的公司很多也很成功,比如特斯拉和早期的苹果,但是需要保持一种文化长期稳定。一言堂公司对于老板的决策合理性非常依赖,一旦错判形势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不过,理想与宏景的合作并没有持续多久。有一种说法是,宏景在拿到理想合作之后过于高调,进行了一些不合实情的自我PR,让理想觉得“不听话”。有供应链人士直言:宏景智驾一直在投资圈里宣传自己干掉了易航智能(理想One的第一任智驾Teir1)。

2023年,宏景智驾准备在合肥落地融资不顺。为了解决资金问题,在2023年C轮融资时,刘飞龙邀请了自己的一位家属投资,做一个基金的LP。当时,宏景智驾的现金流非常危险,几乎没有社会股东愿意投资,还有不少老股东要退出,刘飞龙的家属投了一笔资金救火。

短暂的高光时刻


04

刘飞龙

2021年,宏景智驾等来自己的一次机会,迎来了第二个贵人——理想。

2023年是中国智驾技术路线巨变的一年。特斯拉公开 BEV+Transformer 架构后,引导了行业向纯视觉、去高精地图路线转移。2023年4月,华为发布了ADS 2.0。

有宏景员工评价,创业公司的不同阶段,需要CEO具备不同的能力。

此外,2023年年终奖经多次调整减免后最终未发放,仅在2024年12月31日前结清此前拖欠报销。

随之而来的是各个创始VP被“削权”。值得注意的是,初始团队合伙人股份没有被回收,宏景智驾也不愿支付高额回购资金。

2020年,宏景智驾与江淮成立合资公司——域驰智能,同期还启动了L3重卡的联合研发。2020年底,双方正式对外发布L3级自动驾驶重卡解决方案(与江淮、英特尔、赛灵思、安能物流联合),标志重卡业务全面启动。

从具体分工看,J3的感知部分是地平线负责,规控部分由理想内部团队自研。那时候,理想还需要一个做域控制器的公司,宏景出现在了理想的视线里。

刘飞龙曾直言,“我们在德尔福早就习惯一年做100个项目,很少不在客户驻场。自动驾驶也是一样,我们给客户标品,但是标品要带一些‘旋钮’调整。这个道理,很多自动驾驶公司不见得很懂,他们不太明白To B生意是成本逻辑,除了硬件降本,软件开发降本也很重要。”

L2产品线主要为前视一体机产品,该产品线业务逐步转移至此前宏景与江淮共同成立的合资公司域驰科技。这类业务没有太多的技术难度,且客户更多是成本导向。

失去比亚迪、长城等客户,有主机厂本身的“动机不纯”和商务原因。但更深层次的是,宏景智驾的技术水平开始落后于时代需求。

宏景智驾的创始人刘飞龙拥有亮眼的学术和职业履历:清华大学汽车工程系本科和硕士,剑桥大学电子工程博士,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博士后研究。

地平线提供了核心的感知算法,宏景仅仅在理想项目中提供了底层软件与域控制器,重要性远不如前者。一位参与项目的理想高管的表达更为直白:“宏景智驾对于理想来说,可有可无。”

(裁员是宏景智驾2023年的一次重大事件,也成为宏景智驾的关键转折点。如何评价这次裁员的影响,知情的读者可添加微信 leiphonesz 进行交流)

从2023年8月起,宏景开始了大刀阔斧的组织架构调整,原有按照电子电气、传感器、软件算法和系统集成划分的技术团队架构,调整为按照产品线和项目进行划分的团队架构,各项目负责人可以在全公司内“捞人”,未进入项目团队的员工将被优化。

与地平线合作、拿下理想One的智驾量产项目,是宏景智驾的高光时刻之一。内部工程师文化的氛围浓厚,让宏景智驾在很短时间内就实现了L2+量产的奇迹。

商业化进展迟滞

沙特阿美作为宏景的重要股东,也在2024年11月与其签署合作备忘录,计划在沙特部署其氢能重卡。

商务能力,是宏景智驾的另一个槽点。

01

有宏景前员工直言:宏景的商务能力是一个短板。如果没有提前安排,客户到访时申请一笔小额招待费都比较麻烦。

2026年1月,有员工向雷峰网透露,“今年十三薪又像去年那样推迟发放了。三年没有年终奖了。与之对比的是个别高管的涨薪和奖金。”

“在如今的智驾行业里,好像没有人讨论宏景智驾了。这是它最可惜的地方。”

2022年的Q2,宏景智驾的SmartCam方案在比亚迪多款车型定点。2022年底,宏景在比亚迪有至少3个项目定点,覆盖汉等爆款车型,主要为L2级ADAS与自动泊车(APA)方案。

另一方面,资金问题让宏景智驾的CFO岗位更换频繁。从2024年夏天开始,宏景的CFO常年不稳定,内部培养的CFO虽然工作兢兢业业,成本管控做出了成绩,但最后还是离职。之后,这个岗位上有股东推荐的候选人,但仅仅工作一月有余就因“双方不匹配”离职。前段时间,宏景又离职了一位CFO。

然而,从失去“金主”理想汽车到2023年的裁员、再到2024年总部从杭州迁至衢州寻求政府支持,直至2025年转向氢能重卡战略,宏景智驾一直在寻求商业化的突围。

(从2018年成立以来,宏景智驾为行业输送了不少硬件和算法人才。这些人才在智驾圈仍在发光发热,智驾行业也还在创造新的故事。对本文及此专题有兴趣的读者,可添加微信leiphonesz贡献更多深刻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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